奥黛丽，我亲爱的… (1/3)

应该承认，我是一个生活在过去的人，往往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之中。最近把一堆文件翻了一遍，找到了一篇去年秋天写的文章，此文章也源于一次忧郁的怀旧，一提笔就拉拉杂杂地写了个没完。文章实在过长，估计没人乐意从头到尾看，但我还是把它贴在这里……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帮我指错。

那是2006年一月初，十九岁的我心烦不安，再有两三天就要参军了。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我——还记得，却认不出他来。大一学生，求闲怕苦，不大与人交往，浓密的头发长到肩膀。参军前一天，我焦虑坏了，激动得一夜没睡着。那头长发也被剪掉了。

每个芬兰男性成年了得服兵役，少则六个月，多则一年整。谁有意见，谁就只得坐半年牢。关键时刻到了，全国四处的小伙子前往兵营，我也不得不登上开往未知的列车，去报效祖国。火车上的气氛难以忘却：满车的光头男人一幅屁滚尿流的样子，一句话也没说，一动也没动。下车了，虽然气温零下二十几度，我和一个老朋友还是决定从火车站走到兵营。我们一路拉着家常，聊一些琐碎的事情，只是为了把心思转开而已。走进兵营正门，心里悬着一种不妙的感觉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
随后就发现了，果然我的预感没错。军队的生活与正常差别甚远，可以说是<strike>霄</strike> 天壤之别。我们新兵一个屋子十五个人，每人须像在同一个模子里脱胎出来的，统一格式：服装相同，发型相同，行为相同，思维相同，甚至说话的节奏与语调必须相同。一个犯错误，全排被惩罚；一个做得好，只有他一个得到奖励。我们每天凌晨在喧噪尖叫中醒来，从早到晚东奔西跑，接受艰苦的无休止的训练，听军官没完没了的唠叨，听他们咬牙切齿的咒骂，忍受他们的任意摆布。那时候我觉得自由自在的日子可真过完了。

一天又一天过去了，我不知不觉地就适应了。军队的常规生活倒是没什么，最烦<strike>扰</strike>脑的是被关起来的感觉。当然啦，不仅是感觉：我们事实上被关押起来了，禁止离开兵营。四周都围着墙壁，<strike>其</strike>外面等着那个过去的，无拘无束的生活。靠在围墙上，我还能看见那个<strike>以往 </strike>向往 的世界，却根本够不着它，只<strike>不过</strike>会与它擦肩而过…
 
后来，我越来越习惯了囚犯的角色。遗憾的是，若干个战友怎么也没有适应，并且在精神上出了毛病。他们一个接一个收到了解雇信，然后只得回家，等成熟了点再试试。

在成为一个军人的路上得遇到一些很奇特的经历。最为古怪的经验之一是人与武器之间的“关系”。没过几天，新兵们就领取了突击步枪，每人一枝。第一次摸抢，我只能感知它是铁做的，摸上去硬且冷。从那一刹那起，它是我身边总是带着的宝贝。战士和武器是千万不能离开的，战争中，步枪是它主人唯一的人寿保险。谁也 都能拿枪射击，但射中靶子并不容易：你要<strike>理</strike> 了解你的兵器才能射中。我也慢慢就熟悉了，不久就能摸着黑<strike>儿</strike>把枪拆开再装上。

既然我与那枝枪不可分离，我开玩笑地把它当作妻子，管它叫“奥黛丽”。

奥黛丽，我亲爱的… (3/3)

我在部队花了一共362天。虽然兵役最后一天，望眼欲穿的那时刻一天比一天近，弄倒计时还是总是一种折磨，日子简直不计其数。时间过得漫漫长长，路上也无捷径可走，只好尽最大努力做一个好兵。这样一来，那盼望已久的，好像永远摸不着的一天鬼鬼祟祟就来了。

那一天，感觉倒是没有想的那么欢乐，心情忽然复杂得很。我是出正门的最后一个人。一闯出来，我才明白，再也无法进去，那个地方再也不欢迎我。一帮战友还在门前面徘徊不定，都露出一种找不着北的神情。我们在兵营的影子下送别，边压制自己的感情，边说再见，最后一次握个手就算了。我还站在那里，呆了一会儿，默默望着战友们远去的身影。太阳从西边出来了——那个讨厌的笼子在我心里变成了一个恋恋不舍的地方！终于逃出来，我浑身就充满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。

当然，我不许带奥黛丽走，所以我与它不情愿地离了婚。

回家了，继续在大学念本科，生活又像以往那么滋润。随后的一段时光，反倒遇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。不久，当兵的日子渐渐淡忘了，只有当几个老战友聚在一起的时候，才敢把那些事情摆在桌面上谈一谈。谈了一夜，我们也不得不承认，一切已经属于过去，一去不复返；最好往前看，改过自新。现在回忆起来，能记起的详细情况越来越少，其实只有一些遥遥远远的回忆：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，在另一个时代发生的事情。把这些碎片拼起来，一小会儿就能回到自己“光荣之日”中去。

我偶或还纳闷，当兵经验对我的影响到底怎么样？我还是同一个人吗？至少我觉得自己的胆子比以前大一点，我在军队吃的苦毕竟不少。还有就是，服完了役，我有一阵子死也不肯穿绿色的衣裳。

仔细一想，我依然是同一个人。返回大学，我又陷入了书呆子的三点一线的生活，房间图书馆餐厅，不是读书就是睡觉。平时运动得越来越少，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少，与战友的关系也日渐疏远。这样快三年了，难怪看自己镜子里的样子时，那个骄傲的战士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除了冷漠的神情以外，军人的风度早就没有了。

末了，奥黛丽一定再婚了，情场得意，同时我找对象都是失败。亲爱的，我能不吃醋吗…

嗨，说远了！已写得够多了。希望这篇短文能够说明，我为什么把当兵的时光看作我人生中至今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冒险。那一年的经历至少把我的冒险范畴扩大了一些。大部分快忘掉了，但奥黛丽是忘不了的；有的事情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，念念不忘。

我好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丢在那些幽深的森林里似的……

因为我们都会认为小明是个人的名字，可是后来仅仅是个饭盒的名字，这样我们就能很好的理解为什么它没有被摔死了，细细品味，一个冷笑话而已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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